贵司回忆录


可能是感冒了,头痛,所以先写这个复盘吧。因为有些内容可能比较敏感,先设为私密,将来有想法再打开。

加入贵司

贵司成立与2011年10月,当时慰邀请我加入,我刚刚加入磁司3个月,对待遇、工作内容、公司氛围都挺满意,不想换。所以帮他做了网站,然后保持联系,日后再看。

次年,磁司产品青黄不接遭遇经营问题。正好慰又来找我,说:“我们现在每个月有5万块盈余了,可以负担你的工资了!”,感受到他的诚意,议定一些细节之后,我就跳去贵司。

正式加入的日子,是 2012-04-09,我生日的前一天。

2012年初

刚刚加入,贵司就迎来一次危机。

当时 iPhone 已经基本坐稳王位,Android 正在蓬勃发展。国内搞过流量的人都跑去做 Android 应用市场,一时间二三十个市场四相厮杀,场面惨烈。

贵司当时只有一个业务——广告墙。广告墙需要依赖下级分发渠道,也就是各种应用,而市场对应用内自建分发系统的行为非常敌视,想上市场就不能加墙。

于是,贵司的业务受到极大影响。以至于慰都在考虑要不要放弃。我也一直没去做广告相关的东西,最初几个月都在尝试做一款叫做“肉大师”的产品,甚至打算脱离贵司独立运作(慰作为合伙人)。

肉大师

因为早年和慰相识,就是打算一起创业——当然我只想做早期员工,毕竟需要现金养家——而且我们也的确讨论过很多创业的方向。后来决定过来的时候,我想到在201做的一款比较成功的产品——专题生成器。这是一个在 Web 端运行的网页制作工具,方便编辑快速完成专题制作。我当时的思路是:

既然 HTML5 这么强大,又有 Phonegap 这样的工具,为什么不把它们结合起来,做一款“电子杂志制作工具”呢?当然,这里的“电子杂志”是泛指一切重内容的阅读产品,包括但不限于电子杂志、旅游导引、产品介绍等。我当时认识很多编辑,只要能说服他们用起来,就是非常好的启动用户。再加上 App 新兴,客户应该也愿意掏钱做,那应该是个非常好的方向。

慰也被我说服了。于是便诞生了“肉大师”。

遗憾的是,肉大师并没有渡劫成功。现在分析,有几个原因:

  1. 我当时的技术实力,尤其是前端技术实力,开发这样一款上规模的产品,还很困难。
  2. 我当时的技术视野也有限,竟然选择 Chrome File System API 作为文件存储工具,这个功能到现在都还是实验性的。这直接导致在 demo 演示时,出现各种问题,比如文件找不到、文件上传不了、用户没有 Chrome……
  3. 没有铆定一个平台搞。现在回过头看,其实我并没有跟慰保持统一的思路。他是觉得贵司当时有问题,想另起炉灶或者多方投资;而我一直想着怎么跟既有业务整合。如果我当时铆定 iOS 平台,甚至 iPad 平台,其中很多兼容性问题就可以不考虑了,发布就会方便很多。
  4. 我当时几乎完全没有服务器运维能力,使得站点服务端开发很成问题。
  5. 当时找来帮忙的,其实都没帮上忙,还耽误不少事。

总之,“肉大师”这款产品,在贵司情况好转之后,就决定关闭了。

2012年8月+

情况好转似乎缘于市场对“智能手机应用”突然开始感兴趣。因为 iPhone 和 iPad 的成功,大量初级用户连入互联网,甚至开始付费。以至于突然冒出很多成功的应用开发者,智能手机应用开发变得大热。

应用市场虽好,但无法满足所有的推广需求,广告墙业务开始受到关注。另一方面,我们也不停想办法突破市场的封锁,并且取得成效。以及,慰老板背景也不弱,也肯放下身段跑去几家市场跟他们的老板沟通,不要屏蔽贵司的产品。到下半年的时候,公司渐渐缓了过来。

通过招聘,也补充了几个实力干将,对日后的发展大有裨益。

到年底,虽然收成一般,公司还是给大家都加发一薪,作为年终奖。

2013年

上半年按惯例是淡季,加上公司规模扩大,原来蹭的地方已经不够坐了。于是技术部迁到长河湾办公。利用这段时间,我们把整个系统架构进行了升级,该读写分离的分离,该重构的重构。到了下半年,我们已经可以承受大约10倍于去年的流量了。

这次升级是适时的,到了下半年,流量果然开始猛增。与此同时,通过招聘,公司获得了媒介干将,那几个妹子对公司的帮助也很大。

当时大家刚用上智能手机,开始享受随时随地上网的快感,但是流量仍然是个问题,电信运营商提供的包月流量不太够,流量包太贵,尤其是对学生而言。于是涌现出很多用各种方式换流量的应用,比如当时和贵司合作最好的“X无限”。这些应用本身的流量供应能力巨大,需要巨大的上游广告主提供“工作机会”,刚好与贵司的商业模式不谋而合。

架构提前完成升级,流量适时而来,天时地利。贵司度过了最好的一年。

2014年

虽然和“X无限”合作各种顺利,但是,自己最大的流量(超过一半)握在另一家不相干的公司手上,始终是个巨大的隐患。换个角度,即使没有“X无限”,也可能有“Z无限”,只要模式不变,贵司难免要把自己的流量寄托于下游渠道。于是这年,我们开始寻求自己开发应用,自己铺渠道。

创业两年半,贵司也有了一些底气。根据之前积累的数据,决定做游戏攻略。

游戏在互联网产业中始终扮演着重要角色,游戏攻略也是市面上最常见的一种产品。立项时,认为游戏攻略容易复制、受众群体庞大、与游戏业有重合,似乎是不二之选。于是就开始做。几乎由我独立完成。

上线之后发现这件事远不如想象中简单。

  1. 游戏攻略数量庞大,虽然复制容易,但整理工作量巨大,不整理的话,质量欠佳,很难满足用户留存
  2. 整体受众群体大,具体到个别游戏上又没那么大,很难通过一两款游戏的攻略达到很高的量
  3. 量起不来,后面等于白说

不过虽然这个项目失败关闭了,还是把团队练出来了。之后他们转型红包锁屏,加上我们现有广告资源,很快就做起来了。我10月份离开北京南下广州,回归后台业务。

红包只用3个月,就把剩下的全年任务完成了,相当强悍。

PS:另一方面,我觉得游戏宝典的产品和开发还是很成功的。

2015年

也许是去年红包走得太顺,管理层一时间忘乎所以,定了个天文数字(6亿,去年的4倍)当 KPI。当然,我估计资方的意见在其中也发挥了不小的作用。

然后就是各种不利。到年中的时候,将 KPI 砍掉一半。其实这件事并不难理解。去年红包成功之后,慰就定下公司的经营模式:采集低端流量,卖给广告主。但是看下2015年大热的产品就知道,今年是“O2O 年”。O2O 最看重的,是销量;低端流量,最不擅长的,也是销量。所以2015年整个行业的热闹似乎与贵司无关。

更麻烦的是,行业此时也在悄然发生变化。腾讯上了广点通,这是一套将腾讯各处广告资源整合到一起的广告系统,我们起先并没有重视它,可是到了年底,它已经凭借腾讯的王牌终端,成为巨大的广告消费途径。贵司不多的口粮就这样被渐渐蚕食。

贵司一直不擅长做 iOS 平台的广告分发,可是到了这个时候,Android 的利润越来越薄,愿意继续投放的广告主的要求也越来越难以满足。其它采用各种模式探索 iOS 广告的公司却纷纷摸着门路,用更少的人,做出更大的量,更大的收入。贵司不得已,只好启动外放,扩大流水。

到年底,终于还是完成了对赌协议,没亏。

2016年

这是更艰难的一年。为了满足资方的要求,贵司必须不断做大收入;然而市场就这么大,每家的口粮都不富裕,拼抢很凶。然后我们谋求上市,希望通过上市募集资金,因为流量生意也是现金生意,贵司的现金一直都很紧张,这也制约了我们进一步发展。

上 A 股是不太可能了,那就上新三板呗。没想到,我们掉入一个更大的坑。其实上市很简单,硬指标满足了,把公司的帐目、报表呈上去,审查一过,就等挂牌。然而,不查不知道,一查吓死人啊……过去的报表,问题太多了。贵司作为渠道的一环,上接广告主,下接开发者,所以统计多半分为两个路径:按广告、按应用。理论上说,因为从同一份源数据进行统计,这俩应该相等。但其实不等,差很多,过去一直没关注过。而且,有些原始日志丢了,查都没法查。

还有其它一堆问题,数不胜数。

于是整整一年,我们广研几乎都在搞这些。间或写一些新需求,大多数时间都在找问题,修,写问题报告。

我觉得这跟贵司业绩不达标有关,不过不是最大的问题。最大的问题还是前面说的,公司的经营模式。2015年下半年,烧钱烧得太凶,资方对这种看不见头的纯烧感到愤怒,于是督促各行业开始合并。美团大众点评,滴滴快滴,纷纷合并。其它方向,市场没有培育好,没烧出明显的老大,干脆放弃了。所以到2016年,市场弥漫着难以名状的萧条气氛,2VC 的公司几乎活不下来,撑得住的公司也都紧紧攥着市场预算不轻易撒手。这种情况下,还想用“廉价低端流量”赚钱,真是太难了。

终于到年底,到我离职前,今年的 KPI 都还没完成一半。公司没办法,只好收缩规模,陆续砍掉外面的办公室,内部的红包团队也解散了。

我也告别了奋斗将近5年的贵司。


总结

我希望从贵司兴亡中学到一些东西。

首先从产品上,我做死两个:肉大师、游戏宝典;做好一个:点乐后台。

如今,我的开发偏好发生了很大转变:

  1. 测试很重要,应该一早做好。不要相信自己的代码,至少从两个方向验证。
  2. “新”不是好,“可用性”更重要。保证开发环境和运行环境一致,在有测试覆盖的基础上升级。
  3. 团队很重要,一个人强不是强。想办法提升整体战斗力很重要。
  4. 成本非常重要,做产品一定要考虑推广、部署、市场,不要想着快市场一步。

从公司角度来说,我觉得:

  1. 融资不是那么重要,一旦融资,公司就不是你的,是资方的。你必须干很多事情,可能是主观上不愿意的,可能是逻辑上不合理的,但是为了收入,必须做。
  2. 市场变化很快,非常快。时刻惊醒,不要被路径依赖限制住,随时准备转型。明确一个方向,加油投入。
  3. 别瞎上市。要么一早准备好,要么控制住自己的欲望,跟风上市害死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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